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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吹煤蜜马苏迪粉

主队巴萨国家队克罗地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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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的早晨,我又来到了那栋公寓的楼下。
 
叶卡琳捷堡的今日和往常无数个冬日一样寒冷,北风刮过,我不禁打了个寒战,把身体往皮大衣里悄悄缩了一点,又把衣领翻上去捂住嘴巴。呼吸间有温热的气体从嘴巴里跑出去,在外面凝结成水珠。
 
唉……是五楼,上去左数第三间,有棕色门牌的那间小房间,我想着,抬步走上楼梯。
 
当我爬到大门前时,铁门是虚掩着的,有暖气从门缝里倾泻出来,我把门缝稍微拉开了一点,冲里面大声喊道:“请问今天有信要送吗?”
 
里面沉默了一阵,过了一会儿响动大了起来,传来细细索索的声音。我倒是不急,颇有耐性的在门外等着,顺便翻了翻腰上的挎包,清点了一下之前收到的信件以确认没有丢失。
 
“喂,您没事吧?”然而这次的时间也太长了点,我有点担心起来,“您需要帮忙吗?”
 
“是的,”房间里那位回答道,“请……请您……进来一下。”他的声音比上星期沙哑多了,大概是感染了风寒,短短的一句话竟被咳嗽打断了好几下。
 
我进去后才发现,记忆中上次来时还不甚整洁的客厅此次竟一片狼藉,满是堆在一起的纸箱还有散落一地的杂物。
 
“您是要搬家了吗?”我一边寻找着落脚的地方一边朝里面喊,“这儿看起来挺乱的。”
 
“是,是的,请快一点,我……我在最里面的房间,弗拉基斯拉夫先生。”那个瘦弱的声音又说。
 
 
 
我在内房里扶起摔倒在地的他。青年可能是因为动作太过急迫,不小心把轮椅打翻在地,整个人也以一种奇异的姿势卡在轮椅和金属架中间。看到我来,他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以此来缓解空气中的尴尬,不过看起来好像并没有什么效果。
 
我后来艰难的把他打横抱到床上,从理论上这是切实可行的(因为虽然他同我同辈,但久日的卧病在床使他明显比我要瘦上不少)但实际上却产生了不少困难,所幸最后一切都好。用被子给他盖好双腿,又给他扶了扶枕头。
 
他看起来很虚弱面色苍白且缺少血色,令人有些担心。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过了一会儿我问道,那时他呼吸差不多已经平复下来了,“有没有感觉好受一点?”
 
“我感觉不错。”他说,“真是谢谢您了,朋友。”
 
我挥挥手,示意并不介意:“不过您刚刚说过的搬家是怎么一回事,你要回乡下去住了吗?”
 
“喝杯热可可再谈吧,弗拉基先生,——东西在厨房左边的壁橱里,我腿脚不便,还请您自己冲泡一杯
——我今天可是有不少事儿要向您交代呢”
 
 
 
我在厨房里冲泡热可可的时候,一边哼着《伏尔加船夫曲》一边胡思乱想。
 
平心而论,青年真算得上是个美少年,他有着金色的柔顺的短发,皮肤白皙且看起来如绸缎般光滑,蔚蓝色的眼睛像地中海的水波般令人过目难忘——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双腿患有隐疾,非借助外物不能移动。
 
但这并不影响我对这位同龄人的好感,他的行为举止、发言谈吐统统温和有礼,令人倍感舒适,言辞间也多夹杂着上流社会的标准用语,看得出是受过良好的教育。我猜想他可能是家道中落的公子哥,或是流落在外的私生子之类的。
 
总而言之,是一个如若不发生意外,永远和我这个普普通通生活在底层的送信员扯不上半点关系的人物。
 
我曾向他就此类猜想进行过求证,他每次都微笑着岔开话题,对此事闭口不谈,看得出来多有顾虑。
 
而我也自然懂得看人脸色,此后也鲜少提及此事相关——毕竟现在已经是布尔什维克当政,不少人都不愿旁人知道自己的过去。
 
 
 
至于我和青年的相遇那得从三年前说起,时间是秋日,大概九月出头——当时我接手我父亲的这份工作还没有一年。在列林格勒长大的我对叶卡捷琳堡的城市不大熟悉,时常在巷子里绕着绕着就迷失了方向。
 
那次也是一样,我本来是要前往托可可夫斯基先生的住所——他住在之前的富人街那块,现在那地方已经变成了红军的驻扎处——可不知怎么的,我在胡同里越拐越偏辟,最后竟到了城东的圣母大教堂,那里已经荒废了很久了,二月革命的时候,祷告台前曾发生了一场屠杀,现在想起来仍令人心有余悸。
 
斑驳的血色不曾退去过,反而在岁月的冲刷下越发真实。
 
我在那儿遇到了正在喂鸽子的青年,他坐在轮椅上,一大堆白鸽三五成群地聚在他身边,安静地啄食着地上纷纷洒洒的面包屑,偶有几只扑朔着翅膀飞起来,把羽毛扬的漫天起舞。时间是午后三分,有阳光从西边钟楼那儿斜射过来,把喷泉和石制地砖都染上一层暖黄,整幅画面都静谧祥和的不可思议,我没敢去打扰他,准备转身悄悄离开。
 
显然我的计划失败了,青年已经能够发现了我,他用有些单薄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冲我喊,回音阵阵:“前面那位先生……是的,就是您……请等一下!”
 
于是我很快改变了主意,在原地停下来,毕竟他那礼貌的语气实在是难以拒绝。
 
他于是慢慢移动轮椅,艰难的来到我面前——我有想去帮他,但这似乎是对他求胜执念的亵渎。
 
“您是一位送信人吗?”他很是期待的问。
 
“是的,”我老实回答道,“主要是送信,有时间还送点小玩意或者吃的什么的”
“有什么能帮助到您的吗?”
 
“您稍等片刻!”他说着,在上衣口袋里翻找起来,最后掏出了一封盖了火漆的的封装良好的信,把它交到我手上。
 
“城外西边的小树林的商道上,那儿有一个废弃的邮筒。能麻烦一下您吗?”
 
“可是……”我颇为踌躇,迟疑道。西边的小树林离这儿太过遥远,怕是赶到时太阳已经下山,这实在是难办。
 
他看我面有难色,急忙中脱下了右手食指上的戒指,小心翼翼的塞到我手心:“拜托您了,这真的非常重要!”
 
“唔……”我推开他的手。这份大礼实在是令人难以接受,“您不用这样我会帮您的——无偿。”
 
 
 
我将信放进挎包,临走之前再问了一遍:“还有什么要说的?”
 
“这个……”他在便签伐上撕下一张纸,用笔在上面快速写下了一行地址,他的字体清秀,看起来令人赏心悦目:“请您以后每周二都来这个地址一次。
“我每周会给你一封信,请您把他投进那个邮箱。”
 
 
 
差不多就是这样了,我叹了口气,把调好的热可可放在托盘上端进卧室。
 
“您要这杯加奶的还是不加奶的?”我问他。
 
青年想了想说:“加奶的吧,我比较喜欢吃甜的呢。”我於是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把瓷杯带花的那杯递给他“有点烫,慢点喝。”
 
“谢谢。”青年冲我笑笑,吃力的从床上爬起来接过杯子。
 
“我想我们现在可以谈谈了?”
 
“好的。”
 
“您之前说您要搬家了,是真的吗?”
 
“是的,最迟下个星期,我就要搬去托博尔斯克了。”
 
“那可真够远的,很麻烦吧。”
 
“有请搬家公司,所以也不是很麻烦。”
 
“冒昧的问一下,”我低声道:“您这次搬家和彼得堡的事有关吗?”
 
他似乎对我小心翼翼的样子觉得很有趣,细细的品了一口饮品然后否定道:“不,和政治并没有关系。”
 
“那就好,”我松了一口气,说出了另一个想法,“那么,是和那个一直与您通信的人有关吗?”
 
他愣了一下,旋即道:“没错,和他有关。”
 
听到了回答,我没有想过再继续追问下去,何况看起来再继续追问下去也不会有更多地回答了。我于是问道——“那您这封信,就是最后一封了吗?”
 
“这倒不是。”他早有准备,从中国产的丝绸制的枕头底下掏出来两封信吗,都是盖了玫瑰形状的暗红色火漆的。“这封米色的,”他用眼神示意右边那封,“是要放进邮箱的——而这封白色的,是留给你的。”
 
“给我?”我惊诧道,有点不可思议的看着青年,手并没有伸出去的打算。
 
“是的,给您。”他又重复了一遍,蔚蓝色的双眼在室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明亮,“请您务必收下。”
 
然后他又话锋一转,“不过我有一个条件——或者说请求更合适。”
 
“您说。”
 
“这封信,请在我离开之后再拆开。”
 
“就这样?”我反问道,“没有其他事了吗?”
 
“没有。”他微笑着摇了摇头,碎发随着甩动在脖子上扫过。
 
我于是接过那封信,像第一天相遇时那样谨慎的把信封塞进包的夹层里。
 
“祝您一路顺风!”出门前他这么说道,一直目送我消失在了街角。
 
 
 
我到达城外的邮箱时,差不多到了午餐时间。没有建筑物的遮挡,小树林显得十分湿冷。老实说,在这鬼地方待久了,我开始怀恋起彼得格勒的天气,虽然同样寒冷,但不比潮湿。“失算失算。”我自言自语到,本以为在叶卡捷琳堡干公职会是个好差事,可结果……
 
天知道我有多想念在列宁格勒的学校里消遣度日的日子。“算了吧,”我安慰自己,“日子总是得过下去。再这样抱怨也没用啦,不如专心做好眼前的工作。”
 
说话见我已经打开了邮箱那把老旧的锁,定睛往里面一看,上星期往里面塞的信已经被人取走了。
 
说实在的,虽然我真的很想知道是谁这三年来一直在收取这些文字,但我却从来没有动过一丝偷看信件的想法——这点职业操守我还是有的——虽然感到很好奇,但這並不能成为我偷看的理由。
 
因为弗拉季斯拉夫虽然是个穷的叮当响的野小子,但却有个严厉的姐姐哩。这位四十多岁还没有结婚的老处女生平无所乐是,大概唯一借以消磨时间的玩乐就是管教她的弟弟,给他制定各种难以忍受的条条框框。
 
“亲人总是这样,一边说为你好,一边让你做你根本不想沾边儿的事。天知道我有多想离开她自己住回去。”我一边发着闹骚,一边把信装进邮箱,然后熟练的锁上了笨重的铁门。
 
在我准备回去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是在是令人影响深刻。
 
我擦肩而过了一位风度翩翩的绅士,那阵是一位无论气质容貌都令人惊叹的高雅名仕。他的头发用头油抹得一丝不苟,一顶黑色小礼帽和身着的礼服相得益彰,皮鞋在裸地上踏出了颇有顾虑的节奏感——从哪个角度思考,都该是一位出现在有钱人的晚会上的同淑女共舞的绅士,而不是在野外冒着寒风独自行走的旅人。
 
一丝奇怪的感觉滑过我的心头,好像有预兆似的,在我回头去看的那一瞬间,他也将视线转过来。我们在空气中仿佛进行了一场短暂的交流,而后又各自走上了将要前往的道路。
 
我还得赶快回城呢,我心想,城门下午三点就要关闭了,我可不像在树林子里搭个帐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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