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上的大魔法师

退圈勿念,本子相关找QQ

 

【高王】那些你所不知晓的(1-10全)

免责声明:

·我不拥有这些角色,他们属于蝴蝶蓝。

 

请确认以上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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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后来高英杰想,有些事情让它在心里慢慢发酵,也许会更好。

    也只是想想而已。

【1】

   他摸索着找到开关,把手放在上面,再啪嗒一下打下去。随着白炽灯的“兹兹”声,原本黑暗的屋子变得亮堂起来。

   这是一间很大三居室,客厅旁就是一大扇落地窗,窗外是满世界的霓虹灯,还有密集的车流连成的金黄色河流。房子是新的,可因为太久没住人的缘故,家具都蒙上了薄薄一层灰,显得特别没人气。

   高英杰叹了口气,把王杰希向前扶了几步,踉踉跄跄地来到玄关前面的卧室。这是他还没去训练营之前住的房间,里面只有一间小小的单人床、一张电脑桌还有一个书柜。床上罩着薄薄一层塑料膜,隐约现出下面浅蓝色的床单,上面还有棕色的小熊造型。

   他把王杰希小心翼翼地放在旁边的电脑椅上,把对方扶正了,又给他松了松颈上的领带。王杰希似乎是醉得太死,就算是这么大的动作也完全没有反应,只是换了更舒服的姿势,作势朝椅子里面缩了缩,嘴里不清不楚的说了一个“冷”字。高英杰愣了愣却也不是太惊讶,这样孩子气的王杰希他并非没有见过。从第八赛季出道开始,约莫算起来,他在微草已经呆了三年,王杰希不胜酒量这是众所周知的,可他醉酒的样子却很少有人看见过。原因一是他不常喝酒,二是他一醉就会马上有人扶他回去,一开始是方士谦,后来是邓复升,现在是高英杰。他并非酒品很差的人,但喝醉酒后总会显出和往常不同的一面,好像一扇坚硬的河蚌,平日怎么也撬不开,但把它泡在酒里,很快就会自动把壳张开一条缝隙,露出内在柔软的嫩肉。只有这个时候,王杰希才会显得不是那么冰冷与不可近,也只有这个时候,高英杰才会想起,对方其实也比自己大不了多少。

   高英杰看着面前的人,一种不知从何而起开心让突然他有点小雀跃。

   他开始铺床,扯掉塑料膜下面的床单,换了一套紫色的被子。做好这一切高英杰把王杰希从椅子上又扶到床上,脱掉鞋子,把被子盖好。然后他进浴室看了一下,出来拿了衣服和一瓶新的洗发露,顺便给王杰希拉了拉被角。

   浴室里开始响起哗哗的流水声,在寂静的夜里有些刺耳。

   少年心里告诉自己,今晚一定是个好梦。

【2】

   没有闹钟的缘故,高英杰一觉醒来时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他摸摸床的另一边,却突然发现那里空无一人。“队长不会是已经走了吧”这个连头让他猛地清醒。他从床上迅速爬起来,焦急地环顾四周,寻找印象中高瘦的身影。

   王杰希从浴室里出来拿衣服的时候,看到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英杰,你找什么呢?”

   “啊啊,”他吓了一跳,才把眼睛锁定在前面湿漉漉的王杰希身上。“没……没什么。”

   王杰希也没太在意他的结巴,自顾自的朝下说着:“你太累了我就没好叫醒你。自己先洗了个澡——新用了一条浴巾没关系吧。”

   “恩……啊没关系。”高英杰开始有点楞,后来反应过来,反而眼睛不知道朝哪儿放。

   因为以为自己还睡着,对方出来的时候只围了一条浴巾,因为被水蒸汽洗礼过的原因,全身都有点红。王杰希个子较高却瘦,不是那种骨感的瘦,而是十分单薄的样子,把腰显得特别细。还没干的头发上有湿漉漉的水珠滴落,一路顺着流下来,最后从人鱼骨那儿滑入浴巾。

   咳咳……高英杰眼睛朝旁边瞟着问。“队长。我们等下是回训练营还是……?”   

   王杰希边走边说:“现在外面吃个早饭吧”

   他弯下腰去拿衣服,弯腰的动作显得特别性感,勾出一个漂亮的弧度,把后面的小男生看的心猿意马的。

   可王杰希其实什么都没想。

   师徒三年,他一点都没发现。

   “队长想去哪里吃?”高英杰问。

   “你定?”

   “这附近有家不错的早餐店,以前上高中的时候,我都在哪儿买。”

   “恩,就那儿吧。”

   高英杰迅速换好衣服,和王杰希去楼下。那家早餐店很小,东西却是像说的一样好吃。他们点了油条油饼和豆汁,然后坐在那儿等。东西都是现炸的,所以喝的先上来。

   抱着杯子,高英杰眼睛亮亮的看着王杰希。

   “这样看着也不行,豆汁有益健康。”

   “队长……”

   小兔子反抗无果,被大兔子强迫着苦脸喝完一杯生化武器。


   “头还疼吗?”放下杯子,高英杰问。醉酒的感受应该不怎么样吧。

   “还行。”

   “都叫小别前辈他们不要这么灌了,明明知道队长你的酒量……”

   “反正我生日嘛,就当生日礼物吧。”王杰希说。

   “哪有这样的生日礼物。”高英杰笑。

   “毕竟我快要退役了啊,”王杰希说,“这大概是在微草的最后一个生日吧。”

   意料之中的一阵沉默。

   王杰希笑着拍拍高英杰的肩:“我总会退役的。”

   他的力度不大,但在高英杰看来,这一掌像雪碧一样打了他个透心凉。十一赛季的他往前看去,越过漫长的时光,停留在了第八赛季的某个午后,那是他第一次面对面看到王杰希,那个穿着微草队服的人,高瘦,还有双大小不一的眼睛——那是他之后努力的目标,队长,老师,以及未来的某个时间点忽然让自己无所是从的存在。

   “我会加油的”,他只能这样回答,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的酸涩。

【3】

   当天是周日,少见的没有风沙,天空一片晴朗。他们并不着急,慢慢地在小巷子里散步,路过一块又一块指示牌。时间都是静止的,夏天的早晨,只有不那么闷热的空气带着一丝朗爽的微风。

   高英杰四处张望着,眼睛正对上王杰希的目光,漫无目的的平静。

   “我很久没有来过这边了……”王杰希说,带着点怀恋的语气,“以前在这儿住过一段时间。”

   “这么说我也许还碰到过队长。”

   “没可能。大概小学二年级我就搬走了,那时你才刚出生呢。”他的语气满是揶揄。“那时也没有这家早餐店。”

   “我住那边那块的。不过早就拆了。”他指指,“想起来还挺好玩的。那么大间房,就我和我爷爷两个人,他去遛鸟下棋的时候就牵着我一起走——就是这条路——留下一路鸟叫声。我特别喜欢逗那只鸟玩,它样子挺好看,毛特别遛。就是叫的难听,又哑又重……”他摸了摸鼻子。

   高英杰听着,脑袋里浮现出了一个小男孩,那是小时候的王杰希,穿着白色的背心,脚上踏着凉拖,在这条道上一蹦一跳往前走。他手里提着木头做的鸟笼,里头有一只肥嘟嘟的肉球。每走一步,笼子就诊一下,把鸟惊得直扑棱翅膀。

   那时候的王杰希已经颇有现在的高冷风范了。鸟不叫的时候,他就把鸟笼放在地上,蹲在旁边用眼睛瞪它——他也不说话,就是干瞪着。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然后鸟就叫了。”

   高英杰“扑哧”笑出声来。

   从巷子口吹来一阵凉风,不设防的钻进两人衣领里,让人有些发痒。高英杰传过头,巷子外的楼厦键,太阳已经挂在了半空中。说上的知了突然叫了起来,只有一只,势单力薄。他听见了汽车燥人的喇叭声,自行车清脆的铃声,行人嘈杂的交谈声……这行都好像远在千里之外,窸窣杂乱。而这个世界只有他和身边的人,寂静又无声。

   他不会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他也没有看到过他的想法。

  “盛夏要到了。”王杰希忽然说。

   高英杰点点头。

【4】

   高英杰第一次发现自己的那点不为人知的小心思,是在第八赛季一个普通的晚上。

   也就在白天,王杰希刚对自己进行了一场指导赛。那是下午的时候,阳光正是明媚。训练室虽然拉了百叶窗,还是有细碎的光芒从缝隙钻进来,为昏暗的室内带来一丝光源。自己坐在电脑屏幕前,王杰希贴在自己背后,右手搭在自己握鼠标的右手上,左臂从另一边环过放在键盘上。他的手指上下翻飞,键盘敲打着发出杂乱无章的响声。高英杰本应该看着屏幕,却不自主的走神了。

   是队长身上柔顺剂的味道,高英杰想。

   他看着王杰希的手,那双手非常漂亮,骨节分明而且白皙,手腕细却不少肉,仿佛天生就是为了那天马行空的操纵与洒落漫天四散的星辰而生。他又抬头看看王杰希的脸,那双大小眼从下方看也不是特别明显,每个人都把注意力放在这上面,却忽略了王杰希的眼睛其实挺好看。他的睫毛很长,又是细密的。瞳孔是较浅的颜色,和脸上金色的一小片太阳光斑衬托着,好像五色琉璃,里面光华流转,有一颗亮闪闪的小星星。

——“认真看我的操作,”王杰希突然出声,眼睛却没离开屏幕。

   “啊啊……是。”他吓了一跳,赶紧把注意力转回去,看电脑里的魔道学者骑着扫把,顺便反手丢下一串熔岩烧瓶。

   其实队长长得挺好的啊,他有些喜滋滋地想,并自动在心里把这种想法归为崇拜,他的想法挺单纯。


   恩,单纯到当天晚上那个梦之前。

   那个梦,怎么说呢,就是青春期少年该做的那种梦。

  http://bulaoge.net/topic.blg?tuid=91066&tid=3086168

    少年高英杰,年方17,第一次对自己的人生产生了怀疑。但其实你要说高英杰因为这个梦就酱酱酿酿地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体会到爱与哲♂学什么的,那也是想多了。谁没有几次少年冲动啊,况且第二天还有比赛。就算有点什么腻歪心思,也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了。这件事产生的唯一后果,不过是第二天见面时脸上不自觉地红晕罢了。

【5】

   第八赛季的夏休期,是高英杰成为正式队员后的第一个夏休,余老板是个挺好相处的人,听说霸图今年全队一起去了西藏,就捉摸着自己也该搞点什么来犒劳一下大家。思前想后余老板还是把大家召集起来开了个会,询问一下意见。

   柳非表示她也想去西藏。

  “俗,”刘小别批判道,“三俗。”

  “唉唉唉唉,”柳非不乐意了,“那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吧。”

  “这可是夏天,不去海滩怎么行,要不咱们去兴欣那儿吧!阳光,海浪,还有那美丽的……”

  “美丽的比基尼。”周烨柏接话。

  “我看你们才是三俗!”

  “别别别,”袁柏清出来打圆场,“我有个提议,要不咱们去爬野长城吧。”

  “你是外地人吗长城都要去。”

  “别贫,说了是野长城,没被开发过的,横在荒山野岭的那种。”

   高英杰听到这个倒是眼前一亮,他曾经在豆瓣上和乔一帆看到过这个。

  “一帆?”高英杰转过头,征求乔一帆的建议。

  “我觉得挺好的,要是组队咱俩一队吧。”好友回答道。

   最后地点敲定的是古北口长城,本来有人提议箭扣长城的,可是太险,战队为了选手的人身安全没有做此选择。

  出行的那天是个好天气,晴空一片万里无云。高英杰和乔一帆一人背着一个大大的登山包,开心的讨论接下来的行程。

  “其实我有点害怕……一帆。荒郊野外的,万一迷路了怎么办。”

  “怎么会,你手表不是有GPS吗?”乔一帆拉拉他的手。“再说还有我啊,我保护你。”

  “恩。”高英杰点点头。这是他最好的朋友。


   上了车才发现,位子几乎都满了,两人没办法,只能坐在倒数第二排的座上。高英杰有点晕车,此时也只好忍耐一下。

   过道那边是王杰希,手上拿了本厚厚的书在看。他的装备挺齐全,从头到脚都是一整套,看得出来是有经验的人,这点高英杰没想到。刚到微草,他总感觉王杰希像他初中班主任,特别不言苟笑,好像除了荣耀没有其他爱好。或许是王杰希那双大小亚给人的压力特别大,或许是他自带高冷气场,高英杰感觉对方有种家长的即视感。

   高英杰推了一下乔一帆,发现对方也挺紧张的。两人于是相视一笑。

   行车途中有个小插曲,高英杰因为一路颠簸特别想吐。他看看左边,发现乔一帆已经睡着了,自己又不想打扰别人。果然还是忍着吧,他想。

   眼前是一只拿着药片的手。

   他接过,轻轻朝王杰希说了声谢谢。

   我这儿有温水,送服。王杰希说。


   分组的时候由于他和乔一帆提出申请,顺理成章的就把他俩分在了一起。哦,对了,还有王杰希。

   高英杰穿梭在灌木间欲哭无泪的想,之前自己可没听说会这样。

   前面带路的王杰希忽然停了下来,高英杰没注意,一个趔趄,差点摔了一跤。

  “怎么啦?”后面跟着的乔一帆问。

   王杰希看看前面说:“这儿的路有点险,英杰牵着我,一帆你牵着英杰。咱们慢点儿走。”

   高英杰愣了下,把手伸给乔一帆。前面王杰希拉起他的另一只手开始往前走。

   王杰希的手比他大了一点,也不是大太多。许久的长途跋涉加上闷热的天气,让他的手渗出点湿意,非常柔软,还很暖和。高英杰心想,

   集合地点在这段废弃长城的末尾,就是说,他们只要一直沿着墙走就不会迷路。

   高英杰深一脚浅一脚的踏着,地上是厚厚一层腐殖质还有踩上去就断的树枝。这里年久失修,很多地方都已经倒塌,碎石乱砖滚得满地都是,山上的空气非常好,清新又湿润,带着点意料之中的泥土味。这儿没有特别高大的树木,一抬头就是被裁剪的只剩半边的碧蓝天空,像一块整齐的画布。

   他一边走一边欣赏周围的风景,甚至还看到有野兔从前面跑过去。

  “要是能在这儿,在半空中搭一栋房子,一个人做饭一个人生活也不错啊。”他感慨道。

  “是是是”,乔一帆说,“你可别忘了你只会做蛋炒饭,成天也吃不腻你。”

  “我还会做饭炒蛋呢。”高英杰回道。

   他突然听到前方有人轻笑了一声,声音很低,但是他确确实实听到了。一股不知名的喜悦像山泉一样流过,高英杰也笑了出来。

   他觉得前面的人一定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我也不会做饭,”王杰希说,“我只会煮面条。”

   到了下午的时候他们已经走了大半程了。一路上都高度的集中精神,高英杰开始显得有些疲惫,脚步也缓了下来。

   王杰希显然是察觉到了,回头问问他:累了?

   “嗯,是有点儿累。”他点头,有些不好意思。

   王杰希又问了乔一帆,乔一帆也说休息一下吧。

   他们环顾四周,在前面的烽火台那处发现了一个上去的楼梯。高英杰捂着鼻子走进去,里面到处都是灰尘,台阶也多年未曾修缮,特别松动。高英杰小心翼翼的看准了地方踩,好容易到了外面。

   身上都是灰,他无可奈何的弯下腰拍打裤子。突然感到好友在拍自己的肩膀。

  “什么事?”他问。

   乔一帆没有说话,只是拉他起来。

   就在那一瞬,高英杰觉得自己连话都说不出来了。那么广阔的天地,整个都是有灰色和蓝色组成,有条线在遥远的彼方把天空和崇山峻岭分开。山势高低起伏,像海面上汹涌的波涛,像一条条俯卧的巨龙。长城就列在上面,并不是连着的,而是一截截的遗迹,像是脊梁,又像是一条扭曲的长蛇。空中有大雁飞过,从这头飞到那头,划出一条凛冽的弧线。这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加上人类的斧锤,每一眼看过去都只是苍茫的一片。他几乎窒息,整个人都不像自己的。

身边传来一声悠长的呐喊,他侧目看去,是王杰希。

   他整个人都是张开的,朝着那边的落日大声呼喊,山谷里都是他的回音。不再冰冷,而是活生生的存在于此。

   高英杰突然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他学着王杰希的样子,用尽最大的力量,朝山那边喊去。

   声音久久没有消失。


   集合的时候天已黄昏了,他们从侧路下山,去山脚下的月台等火车。 

   高英杰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小的站台,连旁边的值班室里都空无一人,要不是地面上还算整洁,他几乎都要以为这里被废弃了。夕阳的余晖透过站台后面当班的缝隙投影在水泥上,隔成一块一块规整的格子,暖洋洋的舒服。有不知名的动物发出的叫声从不远处的灌木丛里传过来,惊起几只鸟。站台没有椅子,柳非靠在挡板上,手里高举着手机自拍。刘小别蹲在一边与世无争的玩PSP,其他人要么站着,要么把包放在地上,然后自己坐在上面。乔一帆缩在值班室外面的角落里,睡着了。

   高英杰环顾了四周,在台阶那儿发现了王杰希。那是刚刚上月台时走过的台阶,特别陡和窄。高英杰想不通,同样是山脚下,地势的落差怎么这么大,把这一小块地方生生抬高了好几米。

   王杰希坐在那儿看夕阳。高英杰轻手轻脚的走过去,外表看起来平静,内心其实紧张的要命。他看看王杰希旁边还有点位置,就顺势蹲下来,没说话,只是陪着一起看夕阳。西山那边剩余的半边太阳,把整个世界陡然的红彤彤的,天也是,云也是,山也是。风从北边的山涧刮过来,把台阶缝隙里钻出来的狗尾巴草吹的弯了腰。

  “你觉得好看么?”王杰希冷不丁的问了一句,他的声音毫无起伏,对高英杰的到来没有一点表示。

   高英杰一个机灵,没敢看对方,只是低头诺诺的嗯了一声。这是想要引起什么话题?他不禁胡思乱想起来,思想教育?心灵鸡汤?艺术鉴赏?他这边还在纠结着,王杰希却根本没有要他回答的意思。他似乎只是随口问了一句,说完了就是完了。

   真尴尬,高英杰懊恼的想,却也找不到话题。他和王杰希实在没什么可谈,俗话说三年一代沟,他和王杰希整整差了八年,这沟里要是灌满水淹死他高英杰是绰绰有余的。可他还是不想浪费这个机会,心里有个小小的高英杰一直在挠他的心。王杰希人挺好,就是像外界说得太高冷,可高英杰有时觉着不是,每一次他看他笑的时候,都感到和王杰希没由来的近。他觉得王杰希不是现在这样的,但你要说到底是什么样,自己也回答不上来。他就像一个谜,外面是一团雾气,你越看不清,越觉得他吸引人。

   远处的夕阳烧得火红,他们静默无言的坐在这儿,耗过去一秒又一秒。高英杰仿佛听到隐隐约约的轰鸣声,他直起身子看,铁轨那头是正在逐渐减速的列车,离他们越来越近。高英杰拍拍身上的灰准备去找乔一帆,这时他忽然听到王杰希说了句什么,字正腔圆,咬字特别清楚,由不得他听不清。

   王杰希问他:“你愿意继承王不留行吗?”一开口就是个直球直冲高英杰脑门儿,把他打得晕头转向,有点神志不清。


【6】

   他们一路从高英杰家楼下溜达到微草,两个地方相距不远,为高英杰报选微草训练营的理由作了充分解释。两人推开训练室的门,里面空无一人,星期日人本来就少,现在又临近中午,剩下的人都去了食堂吃饭。

   王杰希随便找了台机子拿出账号卡:“英杰来和我打一局吧。”

  “拿哪张卡?”

  “随你。”

   高英杰想了想,还是从上衣口袋里拿出来了木恩。他走到王杰希对面的那台机子坐下,熟练的打开荣耀界面。

  “房间0432,密码gyds。”王杰希向他发了个邀请,他直接点了进去,穿着棕色斗篷的木恩缓缓出现在他面前。

   这个小小的魔道学者是他从出道以来一直使用的角色,从第八赛季一直打到第十一赛季,他不知不觉的用了4年。虽然是俱乐部配发的账号,装备和名字都不是他亲手打造,他对它的感情却丝毫不减。高英杰熟悉操作它的手感,知道他划过天空时的姿态,明白他手里的星辰散落漫天是有多么耀眼华丽。如果可以的话,他不想放弃木恩。他又抬头,看到那边专注盯着屏幕的王杰希,眼神突然黯淡下来,他也不想让他失望。怎么样才是最好,这个答案暂时还没人知道。

   屏幕上开始出现倒计时的字样,他赶快调整心情摆出最好的应战姿态。

   训练室里只有两个人敲打键盘的声音,此起彼伏,气氛紧张却不激烈,他们一直这样。

   一盘结束,王杰希从读卡器里抽出账号卡,问他:“你觉得自己刚刚哪里做得不好?”

高英杰瞥了眼屏幕,上面大大一个“YOU LOSE”刺的他双眼生疼。哪里做得不好?他一五一十的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条理不甚清晰,王杰希边听边点头,然后给他作分析。他走到他这儿,在电脑上打开刚刚那场对战的录像。时间不长,但是打的的确精彩。

   他勾着腰,上半身低下来,视线稍微比高英杰高了那么一点。高英杰莫名想起第九赛季的全明星,虽然是万人的赛场,在他眼里却是和现在一样的只有两人的小小空间。两年之后再度回忆,竟然恍如昨日。

   那时他的对面是王不留行,手上操纵的是木恩;

   现在他的对面依然是王不留行,手上操纵的还是木恩;

   不同的是两年的时间悄然流淌,他在不知不觉间一点一点慢慢成长。他开始变得成熟且足以独当一面,而这同时也意味着离王杰希退役的日子越来越近。说不伤感是不可能的,但是他首先是微草的下一任队长,王不留行的接手者,其次才是高英杰。他不能因为上任队长的退役就手足无措萎靡不振,他不能因为前任操作者的离开就自乱阵脚。高英杰有点怀恋那个可以在王杰希面前哭鼻子的自己,也记得那个因为在机场往返的巴士里,王杰希睡梦中把头靠在自己肩上就面红耳赤的自己,更记得那个王杰希被BOX-1的晚上,在他面前满脸泪水却目光灼灼的自己。每一个不一样的自己,都是见证他成长的脚印。他全心愿意毫不保留的接受他们,把它们当做自己的一部分。

   他听着耳边王杰希的声音,脑袋里满是王不留行乱窜。王杰希讲完了,拍拍他的肩,跟他说再打一局。

【7】

   有一个比较普遍的真理,看起来比较严肃的人,通常都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小秘密。高英杰对此深以为然,每次想起来这句话的时候都还忍不住想笑。

   王杰希怕黑。这个秘密是他偶然间发现的,并且觉得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这周是雷霆主场,他们去到W市,夏天的时候那里的气温简直反人类,从小生活在北方的高英杰不论多少次都没办法接受这蒸笼一般的酷暑。战队下榻的酒店是早就预约好的,却在到达的当日被告知供水系统出了问题需要维修。经理于是联系了另外一家酒店,离得不远,就是没有提前预约所以空房不够。

  “我不一定要单人房,把我安排到双人房吧。”王杰希说。

   那和谁一间房?经理拿不准,随手挑了个高英杰。

   当天白天打完比赛,大家就一股脑的回到酒店,和平常客场不同,这次很少有人出去。天气太过闷热,毕竟没人赶着上着给自己找罪受。王杰希坐在床上看书,一旁高英杰在浴室里冲澡,水声哗啦。大概过了十分钟,他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干水,再套上睡衣走出去。空调温度开得很低,他一出浴室就打了个冷战。王杰希看了他一眼,把空调调高了几度。

  “这样可以么?”他看着他问,“25度。”

   高英杰点点头,和王杰希说了声谢谢就爬到自己床上。电视是开着的,他试着调了调台,却没发现什么爱看的节目。

  “队长有什么喜欢看的节目?”他转过头去看王杰希。

   王杰希思考了一下,把手上的书举起来给他看封面,上面有几个字:荒野求死实录:带给你不一样的贝尔·格X尔斯,配图一点也不好吃。

   高英杰一瞬间就明白了。

   他正想说要不咱们就看探索频道吧,世界就突然一片黑暗。

  “停电了吧”王杰希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这下好了,什么都看不成了。室内伸手不见五指,他听见王杰希那边传来响动,是王杰希下床的声音。他往窗户那里走,然后拉开原本紧闭的窗帘。没有意料之中的灯火通明,只有街上的车灯还在承担着光源的任务。“应该是供电系统出了问题,这一片都停电了。”说完他又回到床上。    

   他们等了一会儿,陆陆续续有大楼开始慢慢亮起来,可这栋楼却依然没有什么动静。高英杰捉摸着,应该是自发电机刚好也出了问题吧。他其实一点也不着急,因为他虽然胆小却不怕黑,只是可惜今晚要被好好的热上一次。他是那样敏感的人,心思纤细,平时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大惊小怪,这样冷静的反应反而不像是他。

   房间里一片寂静,把外面人的脚步声衬得更加清晰,那些人脚步匆忙,大概是在抢修。他一个人闭着眼,把头埋在臂膀里发呆,良久听到王杰希问他怕不怕黑。

   他想说不怕,却鬼使神差的反着回了个“挺怕的”。连自己都搞不清这样说的意义何在。

   王杰希沉默了片刻,说要不你来我这边。把高英杰吓了一跳。

   天时地利人和,高英杰顺利成章的爬了过去,差点喜于形色。还好室内光线昏暗,谁都没注意。

   他窝在王杰希身边,整个人抱成一团,全身颤抖,看着王杰希十分心疼,又只好握住他的手。

  “别怕啊英杰。”王杰希说,实在找不到什么好的词安慰他。

   别啊,我一不怕你不就把手抽回去了。高英杰心想,装作没听到王杰希的话。

   这是他第二次碰王杰希的手,依旧温暖,柔软,而又湿润。他微微有点紧张,却不自觉的勾起嘴角,眼睛里都是溢出的笑意。也许他只是把自己当做后辈来对待,但就是这样微不足道的情感,却也令人欣喜若狂。他就好像一个行走在茫茫大漠里的旅人,口干舌燥几近脱水,猛然间发现了一碰甘露,便视之为上天的恩赐。

   黑色的,浓重的夜,他们这样对着坐了不知道多久。时间流淌的没有概念,只是一片真空。他好几次差点睡过去,却又强打起精神硬撑着,只是半眯着眼睛,看上去已经熟睡。他的感官变得特别敏|感,因为失掉了视觉。是他的错觉还是什么,迷迷糊糊半睡半醒之间,王杰希的手似乎有些紧绷,五指冰凉,动作僵硬。

   不知为什么,一个古怪的念头浮上心头。他一下子清醒起来。高英杰恶作剧般的朝右边瞥去,接着外面那一点点昏暗的光,竟也看了个全。王杰希的双眼紧闭,那双平日里看起来印象颇深的大小眼此时毫无杀伤力。他眉头紧锁,额上渗出细密的汗。

   他也会害怕。每个人都会害怕,可究竟是什么给人一种错觉,王杰希不会害怕。他看起来坚不可摧,无懈可击,他没有在赛场上失败过,所向披靡,无往不利,他是魔术师,是微草的队长,是第五,七赛季俩度捧起圣杯的王者。每个人都把他看得过分伟大,他却也不屑解释,他们都忘了,他也有害怕这种情绪。高英杰发现了这个秘密,竟然有些病态的开心。

   他猛然想起那个仲夏夜的梦境,这个梦他在三年的时间里回味了千百次,他曾在夜晚从睡梦里惊醒,却还是渴望着再度入睡。没人告诉他这样做是否正确,他连好友乔一帆都不曾告诉。这份感情说出口就是罪,他却耿耿于怀。

   现在这个秘密像猫抓一样噬挠他的心,又痒又疼。他强压下不适,只是把空着的那边手握的更紧了些。

【8】

   从古北口回来后,高英杰有种错觉,自己和王杰希的关系好像是拉进了不少——字面意义上的。好像有那么一点,自己踏入了那个方圆一米的绝对领域,他不确定这种感觉是单方面的错觉还是确有其事,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王杰希开始把他当做继承人来培养。他想找人理顺一下心情,又遗憾于乔一帆跟自己不在一个宿舍。这种感觉让他感到无奈,他本来就容易多想,有的时候甚至会质疑王杰希给他这么大的期望是否正确合适。


   高英杰抬头看了眼训练室墙上的挂钟,短针近乎静止,百无聊奈的指向了四分之三的地方。已经上午九点了,王杰希却还没有出现。人总是会对平日里不发生的事情感到好奇,高英杰也是一样,他没有想过王杰希也会迟到。也许是起晚了,也许是有什么急事,他想,这也并不是件特别令人惊讶的事,只是放到王杰希身上就略显奇怪。这是一个对自己比对别人还要严格的人。

   高英杰趁休息时间问了刘小别。

   刘小别正靠在椅子上听音乐,耳机里声音轰鸣,高英杰叫了他好几次才反应过来。高英杰斟酌着词汇把担心告诉了前辈,得到的回答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昨晚都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你居然不知道?队长突发阑尾炎进医院了啊。”

   他昨晚睡得太死,一觉醒来已是天亮,一夜的慌乱他都不知晓,现在却感到莫名的惊慌,他担心他的病情和状况,连他自己也说不上来这浓烈的担心自何处而起。高英杰担心了一上午,好容易等到午餐饭点,跟值班经理报了个备,就一个人离开了俱乐部。他不知道看望病人该买些什么,就在水果店里挑了个好看的礼品篮。夏季是肠胃病的高发期,三楼的肠胃科人满为患,高英杰费了好大劲才在这家不怎么熟悉的医院里找到了王杰希的病房。

   他站在房门外侧突然开始忸怩起来,想着自己是否太过鲁莽,自顾自的就跑来看望,也不提前打电话说一声,手却不受控制的伸向门。“咚咚咚。”他听到里面的人说进来,于是扭开了把手。

   这是间单人病房,布置整洁,空间也不显的很挤。窗帘是拉着的,室内有点昏暗但也并不影响视线。王杰希正坐在床上,为上一场比赛做复盘。

   他抬头看清来人,冲高英杰笑笑;“英杰啊,坐吧。”说罢指指一旁的看护椅。

   高英杰把手里的水果篮放到床头柜上,自己在椅子上坐好。

  “专门请假来看我?这可不好。”王杰希说着关掉了视屏,把电脑搁在了一边。

   高英杰摆摆手,连忙解释:“我是趁午休来的,没耽误训练。”

  “怎么没耽误训练,中午不睡觉,下午能有精神吗?”他说着语气又稍微缓和了些,“我知道你在担心我的病情,英杰你是个好孩子。但要是因为这个影响了训练,那就不应该。”

  “可是……”他斟酌了一下,说:“我真的挺担心队长您。”

  “昨晚整个俱乐部都知道您进了医院,我却不知道,也没能做些什么。“他说,“今天是我早上问了刘小别前辈才知道的。刚才来的路上我就在想,要是我不问,说不定知道您出院都还不知道。”

  “我明白,我知不知道这件事根本没有影响,但我就是心里不舒服。”

   这种不舒服是什么呢,高英杰没多想,也没敢多想。他有种感觉,前面就是深谷,是悬崖。他站在沟壑旁向里看,里面深不见底,令他心生恐惧。

   王杰希笑:“那你现在看见我没事儿,是不是会好受点。”

   他伸出左手,却发现上面挂着水。于是又换了右手。王杰希摸摸高英杰的手,动作温柔,令人安心:“阑尾炎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病,昨天做了手术,只要休养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休养几天怎么可以,”声音从旁边传来,把高英杰吓了一跳。不知什么时候进来换水的护士插嘴道,“起码你得躺一个星期。”

   她又看看高英杰,说:“好好和你哥说说,别老是说什么有即使不能住太久医院什么的。工作再重要能有身体重要?”护士换完水离开病房,又留他和王杰希两人在房里面面相觑。

   高英杰被护士一番鼓舞,不知哪儿来的勇气,语气简直换了一个人,“我知道队长担心战队里面的情况,但队长你也不能不顾及自己的身体。”

  “今天上午对战你没在,但是大家都有在认真训练,没有人偷懒也没有人打闹,训练成绩也挺不错。我们做好了分内的事,是因为我们都担心队长,不想给队长添麻烦,想让队长好好养病。”

  “所以,队长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好好疗养。”

   刚说完,他的脸就“腾”的一下子全红了。高英杰觉得自己有些多管闲事管的太宽,又觉得不这么说王杰希真的会提前出院,可又想到他一个刚进队的小后辈就这么和队长说话……他有点不想呆在这儿了。

   王杰希倒是觉得他认真的反应挺有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打趣道:“就是说我之前没有生病的时候,你们都没有在认真训练喽。”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那个……”他极力辩解,连耳根也红了起来。

  “放心,”王杰希又拍拍他的手,“我会好好养病的。”

  “这样可以吗?”

   高英杰羞耻的连眼睛都不敢看他了。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产生了这种错觉,认为王杰希不会开玩笑的。


   虽然说着要好好养病,但阑尾炎的确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最后也只是住了七八天左右就出了医院。

   出院的那天夏天已近过半,高英杰再去食堂打饭的路上碰到了王杰希。那时她站在走廊这段,王杰希站在走廊那段,中间隔了好几米远的距离。王杰希也看到了他,很自然的冲他一笑,然后转身进了餐厅。

   室里没有了冷气,窗户都是开着的,夏风从外面吹进来把窗帘下棋了一块。风越吹越大,把榕树的叶子摇得哗哗作响,一树嘈杂。耳朵里灌满了树叶摇动的声音,再没有其他。明明不热,脸上却发烧似的红了一大块,他的心跳近乎停止。有人说“爱上一个人是那天下午阳光很好,你穿了一件白衬衫。”而这天刚好有阳光从窗户打入,耀眼而闪烁,他看他离开的背影,身材挺拔修长。王杰希穿这夏装队服,白色的T恤绿色的领子。

   他近乎不能呼吸,尽力说服自己这只是一个巧合,一个错觉。高英杰站在原地,一种可能性悄然浮上心头,让他无所适从。

   那天晚上的梦境像潮水般涌来,巨大的波浪把他整个吞噬,只剩下肺里残余的一点氧气,支撑他活下去。

   他喜欢王杰希。

【9】

   从W市回来后,他开始细数王杰希退役的日子,这就像死刑一样,你明知道结局,却无法改变,只能干站在那里,等着侩子手把你一步一步押上刑场。

   高英杰有时觉得王杰希知道了些什么,这让他恐惧又兴奋。他恐惧王杰希知道后自己的反应,却又无法抑制这种濒危感带来的燥热。这个认知让他跟换床单的次数越发频繁,讽刺的是,他在战场上却越发成熟。

   预料之中的退役如时到来。第十二赛季结束后,微草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了王杰希退役的消息。他在发布会上就自己的职业生涯发表了简短的感想, 却把大部分的时间都用来介绍新世代。在他十年的竞技生涯中,他曾以魔术师的风姿震撼全场,也曾带领微草数次托起冠军金杯,外界对他的评价大多数是功成身退,却很少有人提及他为了微草新老交替的费尽心思。

   最明白这一切的,还是高英杰。

   

   高英杰坐在包厢的角落里,手里拿着手机刷微博。首页几乎全是王杰希退役的消息,也有少数提到他的。他的心情如一团乱麻,想哭又哭不出来——他一直以为自己会哭的,事到临头才发现太过激烈的感情反而不易宣泄。他拼命清空的大脑此刻一片空白。他把头埋进臂弯里,深吸一口气才让自己清醒。包厢里有人哭了,但更多人却是笑着的。

   伤心又有什么用呢?谁都会退役,职业联赛只是人生中的一个阶段,他们能做的无非是祝福。

   微草的前任队长笑着拍拍每个到他面前敬酒的队员,但还是推掉了敬酒。

   柳非环视了一圈才发现高英杰,赶紧推他起来给王杰希敬酒。他这才回过神来,把手机塞回口袋,逼迫自己在脸上挂上笑容。他走过去,双腿沉重,步伐艰难,每迈一步对自己而言都异常困难。

   高英杰走到王杰希面前,深吸一口气,然后直视着王杰希的眼睛。王杰希笑呵呵的看着他,看上去年轻了不少----或者他本来就不是很大,只是平日里严肃的表情给人以错觉。他今天穿着一整套西装,非常合适他的身段。

   高英杰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好像所有的语言在此时都失效了,变成了另一个时空的咒语,每多说一个字都是在扭开阀门。

   他只能快步转身,不顾他人诧异的眼光离开了包厢。


   高英杰把厕所隔间的门锁死,然后瘫在了马桶盖上。厕所里还有人,他却毫无顾忌的大哭起来。一切都结束了,能和队长一起站在赛场上的日子,能够操纵木恩跟在王不留行身后的日子,还有一个人的单相思。他现在才有了气盛的感觉,队长真的要走了。之前他仿佛隔了那么朦胧的一片云,这个事实近在眼前,他却视而不见不愿接受;现在他亲身触碰它,却也无比希望它不存在。再过了多久他都还是高英杰,被队长责骂一两声就双眼通红眼泪直往下掉。刚才那一瞬他在包厢心生恐惧,他害怕那个连哭都不会的自己。如果这就是成长,那还有什么比这是更大的代价。

   厕所门外响起了敲门的声音,轻轻地却很急切。

   他知道那是王杰希。他无法不回应王杰希。

   高英杰深吸了几口气,把剩余的眼泪生生逼回去。他打开隔间的们看到镜子里面的自己,那个高英杰满脸都是泪痕,双眼通红发梢湿润。他在洗手台前沉默良久,最后扭开水龙头,用水洗掉了镜子里面的自己。

   他打开房门,拼命挤出一个笑脸:“队长我没事,就是太激动了。”他说,心里却在嘲笑自己的虚伪。

   王杰希本来还有点担心,看到他这样也不好在说些什么。“没事就好,只是退役罢了。”他说,“又不是以后都见不到面。”

  “队长退役后想干些什么?”高英杰从洗漱间里出来,顺手带上了门,好似随口一问。

   王杰希一愣,回答道:“其实我还没怎么想好,考虑了一下现在的几个比较稳定的出路,有可能会开家咖啡厅吧。”

  “诶,是吗。”他笑着说,“那我以后能去哪儿坐坐吗。”

   王杰希也笑:“想来就来啊,也记得告诉小别他们。”

   走廊上除了来往的WAITER几乎没有旁人,花色的地毯几乎是全新的,踩上去悄无声息。他跟在王杰希身后,一步一步几乎是踩在刀口上。高英杰想起第一次的那个梦,想起古北口哪里的夕阳,想起知道是王杰希在他耳边的教诲,想起小巷子里燥人的蝉叫。

   伸出手去,伸出手去,高英杰听到耳旁有人说。

   他的手机几次生生的停在半空中,却被逼迫着再次向前。他感觉自己的五感前所未有的敏感,他感到周围空气轻微的流动,听到自己心在激烈的搏动,他听到王杰希平稳的呼声,他看见王杰希黑色发丝下露出的一小块颈部。

   他用颤抖的手指试探性的碰触了男人的手指,开始是小指,纤细又冰冷,他直觉男人的颤栗却并未甩开自己,高英杰狂跳的心突然平静下来,勇气和喜悦冲填了整个肺部——然后是无名指,稍长的中指,再是食指……他恍若珍宝般的握住了那只手。几年前他的手还略大于他,现在他们相差无几。

   他会想些什么?他会明白我的意思么?他会答应么?他……

   高英杰觉得天地都没有了声音。他整个人陷入了狂喜,他奋力向上自救却无法自拔。

   王杰希就在这时挣开了他的手,这个小小的插曲只让微草前任队长微微一滞,然后继续向前。他依旧步履稳健,呼吸平稳,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王杰希神色如常的转过头和高英杰开玩笑:“男子汉不要再哭了啊。我已经退役了,你才是微草的现任队长。”“微草的未来就交给你了。”

  “要加油啊,高英杰。”

【10】

   王杰希退役后的头几年如同人间蒸发,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人知道他在做些什么。他可能真开了家咖啡店,也可能找了个工作安定下来,退去荣耀女神的光环,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上班族。北京实在太大了,几千万人在这个城市里来来往往,一个人,就算不刻意躲藏行踪,只是单纯改变了联系方式,也可能再也无法见面。更不提泱泱一个中国。

   高英杰也是这样想的,要不是这次的全明星,他几乎以为自己这一生都再也没法碰见他。这三年里他曾无数次的拨打王杰希的电话,却没有一次接通,询问其他选手,或在职或退役,得到的答复几乎都是“连你都不知道,我们怎么知道。”只有喻文州好像知道点什么,却怎么也不肯明说。

   他几近放弃,却又不甘认输。


   第十五赛季的全明星最后决定由微草举办。微草俱乐部成立十五周年,余老板大手一挥,决定请来历任微草职业选手的所有人,无论国内国外,能够联系到的最好不要缺席。高英杰在检查名单时看到了王杰希的名字,下意识的刚想划去,却生生把手停在了半空中。他拿出手机,调出拨号盘,异常熟练的按下数字。上一次拨打这个号码是在一年前,话筒那头只有冰冷的女声还有接连着的忙音。

   可也许……这一次……

   他怀着一丝侥幸按下拨号键,虽然大部分是抱着死也要死得痛快的心态。电话那头出乎意料的不是关机而是正常。王杰希没有调制手机铃声,只有“滴------”声作响,枯燥无味。他的心跳近乎停止,全部的注意都被吸引到电话那头,那儿可能连着北京的某个角落,也可能接通大洋彼岸的某座城市。可能是王杰希本人接的电话,也可能是个对他而言全无接触的陌生人。

   高英杰在心里告诉自己,如果这样还是找不到王杰希,他就选择放弃。他会把王杰希再次当做一个老师,一位益友,一位曾经的队长——他不会再自作多情。

可电话偏偏接通,漫长的滴声突然中断,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沉默,高英杰能够清楚的听到那边的呼吸声,它借由听筒的效果放大了几倍,使这个消失了3年的人形象愈发鲜活。

   良久,他才听到那边的人说话:“是英杰吧,什么事?”

   王杰希语气稀疏平常,完全不像是一声不吭消失了三年的人应有的反应。其实那句话可以解读出很多东西,比如王杰希并没有删掉高英杰的联系方式,比如王杰希的态度和三年之前可能没有变化等等。

   但这些高英杰都不管,他只听到字面上的五个字,他甚至连这五个字都无法好好理解。嘴里却自然的吐出话来,丝毫没有迟疑。他好像条理清楚,思维敏捷,其实脑里早已一片混乱。

   在听完高英杰对全明星周末活动的邀请后,王杰希沉默许久,才不急不慢地说了个“好”字。

   全明星赛的前一天高英杰去到机场接王杰希,他去的太早,几乎提前了两个多小时。王杰希退役后没有呆在北京,他去了百花所在的K市,安安静静的开了家咖啡店,诚如他自己说的。

   高英杰靠在墙上,漫无目的扫视着面前走过的人。他今年24岁,掐指一算,王杰希今年早过三了。他可能不再是单身,甚至可能已经家庭美满。他对他的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他时常想起那个午后的训练室,岁月没有将记忆洗刷掉,反而让原本模糊的面孔变得更加清晰。

   他回想过去,有时觉得王杰希在那天之前什么都不知道,但也不排除他知道却装作不知道的可能。也许自己哪里出了差错,眼神,行为,或者是下意识的语言,这些东西不经意间流露的情感,简直是一个人心态的最佳写照。王杰希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发现了却不明白。他不过是佯装起不知情的样子,以退为进,早就不清不楚的拒绝了自己。愚蠢的可能是他高英杰,明明知道是火坑,还抱着一线希望往下跳,变成这样的局面也是活该。你不说出来,大家还能是朋友喽。

   但你要说王杰希当年没有半点犹豫,那那一瞬间的迟疑是什么,高英杰越想越觉得这个动作越发玩味,他现在所能拥有的一切勇气的来源就是这个,他赌王杰希对他并非毫无感情。

   高英杰在哪儿呆站了一下午,约莫四点的时候,王杰希的飞机才到达。

   他深深长了脖子搜寻印象中的高瘦身影,有很多人陆陆续续走出安检,这个不是他,这个不是他,这个也不是他……他在人群的末尾看到王杰希,他一个人慢悠悠的走在最后,手里还托着一本书。高英杰喜于形色,情不自禁的喊了一声“队长”。

   王杰希被他一惊,抬起头来。他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发现了高英杰,眼神里闪出点复杂的光,却被很好的压下。他把书合上拿在手里,快步走向高英杰。

   王杰希今天穿了一身休闲装,白色的衬衫上衣,搭配卡其色的裤子。头发比以前稍长了一些,刘海遮住耳朵。他不显老, 大概是退役后轻松下来省了不少精力,整个人反而更年轻了一些的感觉。

   高英杰叶超他走过去帮王杰希提行李,但是被婉拒了。他没带多少东西,所提的无非是身后一个小箱包还有一本拿在手上的书,显出了主人只在这儿留宿几晚的意图。

   他们边走边聊,真奇怪,高英杰想,明明三年没见面却好像不曾离开。

  “英杰怎么还叫我队长?”王杰希笑,“微草的队长是你才对吧。”

  “你现在叫我名字就好了。”

   高英杰尝试了一下,觉得特别羞耻,好几次的尝试后才成功叫顺溜:“别,别呀……队长我都叫习惯了,现在这么改称呼反而觉得奇怪。”

  “呵呵。”王杰希又笑。这么大杀伤力的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没有什么其他意味,只是个单纯的语气词。

   高英杰还是没听出来王杰希让不让自己叫他队长,干脆顺着自己的意思,怎么舒服怎么叫。他相信王杰希不会在意。

   他把行李放进后备箱,自己坐进驾驶室,王杰希坐上后座。车里温度有点高,高英杰皱皱眉,顺手开了空调,顿时响起一阵轻微的风声。

  “要不我们先去吃个饭?”高英杰从后视镜里看对方。

   王杰希点头:“恩,好呀。”

  “队长想去哪儿吃?”

  “你定吧。我无所谓的。”

  “那就XCXX吧。”他随口报了个店名,“怎么样?”

   王杰希点点头。

   车内的气氛又凝滞下来,高英杰想找些话题,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想起上次在某个邪恶的粉红色小论坛看到的帖子《论失散多年的老情人重逢该如何重修旧好》。可他哪是情人呢,明明是个单相思了八年还没有正正经经告一回白的胆小鬼,重修旧好?只是不知道修哪种好。队友爱,师生情,知遇之恩,就是不谈感情。高英杰觉得自己真失败,他清清嗓子,挑了个不怎么突兀的:“队长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还行吧,K市那边天气也不错,比B市这儿舒服。”王杰希是寒性体质,一到冬天就四肢冰凉,微草的老队员都知道。

  “以后打算一直住在那儿?”

  “不是,在那边主要是休养,开店是顺便找点事做。等修养好了就回B市。”王杰希的眼神望窗外飘,近处是水泄不通的车流,远方是不见天日的楼厦,灰压压的一片“这里太压抑,那边轻松得多。”

   高英杰笑:“那样的环境,才有张佳乐前辈那样的人啊。”

   王杰希也笑。他笑的声音很低,只是单纯的气音,不仔细听还真听不出来。可高英杰却听得清楚。他在意王杰希的一切,他从头到脚,从手指到眼角,从脚踝到耳朵,他的每一个地方他都想知道,想彻底了解。这个念头折磨得他快要发狂。但他最想知道的还是王杰希的心,他想把它剖开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自己的半点位置。

   前面遇上了红灯,又是漫长的等待,阳光从前创设竟来,高英杰觉得口干舌燥,却没有一杯水给他解渴。


   高英杰随手点了两个菜,然后问王杰希想吃些什么。王杰希看了眼菜单,也顺口说了几个。

   他们没有提早订餐,加上这里生意火爆,差点没抢到位置。他们临窗坐着,外面是素不相识的行人。上菜之前还有好长一段时间,高英杰好似在往外面看风景打发时间,心思却飞出了十万八千里远。

   这世上的人太多了,每个人的生活都各不相同,到处都上演着悲欢离合。他曾经觉得王杰希不愿意接受他单纯是因为年龄差距大,后来自己成了队长才发现不是那么一回事儿——还有个东西叫世俗成见。就算不说性别,王杰希在任时为他做了那么多,就算他们自己明白着付出是光明磊落的,可别人不这么觉得。换句话说,只要王杰希接受了,怎么样都是错的。“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可总有那么一些人,喜欢平白无故的胡乱揣测,一个人无法改变所有人的看法。

   他看刚刚走过去的矮个子男人,他心里也许也有不能为人所知晓的事,那边走过来的女孩,她心里是否同样有话想说却无处可以倾诉。高英杰转过头去看王杰希,正对上他一双清亮的大小眼。

   这一双眼睛乍一看挺突兀,在高英杰眼里却是王杰希最好的标记,他喜欢他,有什么理由不喜欢他的缺陷。高英杰愈想愈觉得浓情蜜意,他捉摸着自己也快是要走火入魔了。脑内一片混乱,高英杰突然鬼使神差的开口:“队长啊,有件事我早就想告诉你了……”

   他什么都没想,完全是嘴巴自己在动,话说得不轻不重,好似在拉家常。有种莫名的感觉,这次的告白完全不紧张。也许能成功,可也许王杰希根本不在意。

   而王杰希怎么回应——他抬头看过来,在高英杰还没有说出后面半句话时用手封住了他的嘴。高英杰觉得唇上一凉,王杰希用一根手指压住他。他神色镇定,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高英杰,看得他仿佛年岁倒长,回到了几年前被王杰希在训练室里吊打的时候,吓的他直哆嗦。

   王杰希只说了两个字就封住了他所有的说辞,他说不行。

   不行什么呢?高英杰想,我不能喜欢你,我不能向你表白,我不能和你在一起?还是你在和你自己说。他摸不清王杰希的想法,只是顺从的闭了嘴。和以前有什么变化?他没办法拒绝王杰希。


   一餐饭吃的挺快,酒不足饭却饱了之后,他又开车送王杰希回家。三年没住,王杰希昨天已经请家政公司打扫了一番。

   车子开得缓慢,高英杰又想起刚刚那顿饭。他们自动的掠过了那个不怎么愉快的小细节,像一对老朋友重逢一样东拉西扯。他的心里酸涩的要死,脸上却半点没表现出来。其乐融融,师生之情简直可昭日月。

   他把王杰希送到他家楼下,一边帮他取行李一边和他交代有关明天全明星的具体事项,他说的又杂又细,为的就是把时间拉长,十分钟不够,那就十五分钟,十五分钟不够,那就二十分钟。可又有什么意义呢,人总是得走的。他的话终于说完了,王杰希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那我上楼了。”

   他转头就走,好像长舒了一口气。楼下有防盗锁,他想了半天才记起密码,于是把书从右手换到左手,一个一个数字按,每一次都显得缓慢而用力。

  http://bulaoge.net/topic.blg?dmn=thegreatmagician&tid=3086167#Content

   我在心里唤了你千万遍,终于让你舍得回头一看。


【0】

   后来高英杰想,有些事情让它在心里慢慢发酵,也许会更好。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或许某些选择让他走上了另一条岔道,遇上了不可预知的困难与阻挠。但同时他也记得,在这条路上,他收获了那么多同样未知的喜悦。年少时的选择看似鲁莽,但其对错与否,他更愿意先走过再说。

   没有尝试过就放弃,与奋力一搏后的现实,两者相权,他用八年的时间选择了后者。往昔走过的每一步,都是为最后的结局做的铺垫。不管是悲剧或是喜剧,不管会流泪还是欢笑,他都不会逃避。

   至少是在当下,他还拥有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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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其实是作者的自言自语)

敲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我的心情其实挺复杂的。

这篇文章本来是准备边写边发的(实际上开始几章也确实这么做了),但写到后面才发现,我还是适合做一个硬盘党。

全文从一个月前开始构思,写的时候边写边改动了不少。王杰希和高英杰是我在全职里最喜欢的两个角色,我写的时候一边揣摩他们的想法,一边痛斥自己的OOC。因为喜欢,才更不能容忍差错。

虽然现在看来这篇文章还是有很多不足,但这已经是我本身水平不足所致了,以后可能会进行修改。

还是特别感谢  @非言  ,这篇文章的写作途中我几乎要坑掉了,但是深夜里看到了姑娘的文章,这种不是一个人的感动支持着我写完了最后。

写这篇文的途中我还另写了一篇REPO,画了几张人设,算是萌高王期间的另一些开心的事吧。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很想把这篇文章在长沙O出个无料或小料。

最后,高王安利这么棒,GNS不来一份安利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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